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    巫铁醒了。

    浑身剧痛。

    他静静的趴在一堆乱石下面,浑身血肉几乎被刚才的bào zhà冲刷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具骷髅架子。浑身骨骼之间,有柔韧的骨膜,包裹着五脏六腑,让他看上去和纯粹的骷髅架还有点差别。

    就连往日近乎坚不可摧的骨骼,都裂开了细细的裂痕。

    痛,很痛,深入骨髓、直抵神魂的痛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恨不得一刀砍掉自己的脑袋,从此彻底解脱的痛苦。如果不是巫铁这些年也经历过了足够的熬炼,他怕是无法从这种无所不至的剧痛中坚持下来。

    轻轻的喘了一口气,巫铁懒得动弹。

    空气中的天地元能很浓厚,宛如实质,包裹着巫铁。他不需要做什么,天地元能自行注入身体,一丝丝血肉在缓慢的重生,骨骼上的裂痕也在愈合。

    懒懒的。

    懒懒的。

    懒得做什么。

    巫铁轻轻哼唧了一声,极力的舒展四肢,让自己在乱石的重压下躺得更加的平坦了一些。

    莫名的,脑子里有很多记忆涌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?

    那个浑身灰色毛发的老头儿,一本正经的坐在一块小小的石板前,一字一句的,教授巫铁读书、认字。,没想到,灰夫子那时候,还长得蛮眉清目秀的。

    嗯,巫金、巫银、巫铜三个,从小就是招灾惹祸的胚子。

    这些记忆本来早就淡忘了,那时候的巫铁才多大啊?

    不过,在这种独特的氛围中,巫铁又记了起来。

    巫家石堡第一次和邻居的冲突,就是因为巫金吧?

    其实不算什么大事,巫金人生第一次得了一柄真正的金属长刀,得意洋洋的他偷偷摸摸的带着刀四处乱逛,迷路后误入了邻居家的领地。

    饥饿难当的他,从邻居家的娃儿手上,抢了一颗大蘑菇。

    放在地面世界,一颗拳头大小的蘑菇……而且颜色、滋味都是极劣质的那种,有人会正眼多看一眼么?

    不会。

    但是在地下,这样的一颗蘑菇,就是命。

    巫金被人砍得浑身是血的逃了回来,巫战就带着巫家石堡刚刚成型的战队砍了回去。

    那是巫家石堡消灭的第一个邻居。

    一颗蘑菇而已。

    巫铁突然就记起了巫金浑身是血的模样,他身上横七竖八的十三条刀口,一道道深可及骨,也就是他命大,好容易挣扎着活了下来。

    哎,往事不堪回首,但是巫铁硬是莫名的冒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。

    嗯,娲谷是个好地方。

    嘎,老娘带着娲小兮留在娲谷,这可不好,不好,真不好。

    娲谷的那群女人,啧,风俗也太古怪刁蛮了一些。

    要不要,让巫家的老怪物们,带着儿郎们……

    呵呵,打破娲谷,抢媳妇儿?

    就如今巫铁所认知的,巫家可比娲谷的那群女人强太多太多了。

    但是整个娲族嘛,就不好说了。

    巫家只是伏羲神国的附庸族群。

    而伏羲神国的皇族羲族,他们和娲族可是老交情,娲族是和羲族同样强大,同样古老,同样神异的族群。

    巫铁想起了自己多次修炼时,从自己血脉中冒出来的古怪影响。

    那双螺旋的奇异光影,那人身蛇尾的一对儿男女。

    太古神明。

    娲和羲……啧啧,惹不得,惹不起。

    脑子里的思绪彻底的乱了。

    巫铁想起了巫狱和羲不白给自己的任务……他完成了不少吧?

    起码,在地面上,有这么一块地盘了,巫家的族人,也偷偷摸摸的迁徙了一丁点儿人口,入驻了幻云山的巫家堡。

    尤其是,羲繇那小子,嗯,不对,是老小子,他不是也被巫铁找到了么?

    这家伙没有出现在决斗战场,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。

    啧……巫铁莫名的有点心酸。

    算算年龄,他其实年纪也不能算太大,这一路行来,拼命,挣扎,然后再拼命,再挣扎。如果不是巫铁运气不坏,他就算是钢铁铸成的人儿,也已经粉身碎骨了。

    累。

    无法言喻的累。

    深入骨髓,深入灵魂的累。

    人生,为什么要如此的拼命?想要停歇一下,想要歇歇气都不行。

    人生,是一贯如此么?

    还是生存在这个该死的年代的人,才是如此的劳累。

    地下世界的人,活得够艰难了。

    但是地面世界,三国中人,他们活得就很舒服么?

    或许,大魏的那些子民,他们活得不错。大魏是三国文明程度最高的国度,嗯,大魏的百来个门阀形成的门阀联盟一般的机制,他们吟诗作画,他们酒宴欢歌,但是他们对子民也算是温和亲善了。

    而以前的大晋,现在的青丘……还有更残酷的大武神国。

    子民们过得可不怎么的。

    人生,怕是一贯如此吧。

    位卑者,有位卑者的苦。

    位高者,有位高者的累。

    谁能比谁轻松呢?

    三国的神皇,还有比神皇地位最高的各家老祖们,不也都被逼着来参加什么一统三国的决战了么?

    呵呵,往日里人模人样的三国高层们,啧啧。

    诸神一声令下,不也和一群斗狗一样,跑到这屁大一点的地方豁出去性命的浴血厮杀么?

    汪,汪汪。

    巫铁轻轻的学了几声狗叫,‘嘿嘿’的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不过,诸神突然使出这样古怪的手段,这和他们往年的风格不同啊,很不同。

    所以,他们过得就无忧无虑、有滋有味么?

    不见得,很不见得。

    突然改变了行事作风,证明他们内部有巨变。

    嘿嘿,巨变啊。

    无论是何等变化,用刚刚长出来的屁股来想,都知道那肯定是血雨腥风,那肯定是血流成河。

    真的,就没有人是简单的,是过得轻松惬意的。

    巫铁脑子里,来自老铁的庞大数据库中,一些莫名的词句缓缓流淌过心头。

    “人生啊,见鬼的人生,没有一分一秒是容易的,所以人呱呱落地的时候,都是哭天喊地的,因为都知道啊,这辈子的煎熬在等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累,都不容易。可是再累,再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巫铁看看自己手臂骨头上新长出来的皮肉,开始挣扎、用力。

    再艰难,再苦,再累。

    一个大老爷们,你也得拼命,得努力。

    眼前晃过了巫战、巫金、巫银、巫铁、老铁、裴凤等人的,面庞……

    懒散一点点的散去。

    力量一点点的恢复。

    “再累,再不容易,大老爷们,得挺起了腰杆……无论面对的是妖魔鬼怪,还是漫天神佛……唯有,干-他-娘-的。”7